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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磨盘州人

磨尽一江春水,磨不出柴米油盐;磨走春夏秋冬,磨不到东来紫气.

 
 
 

日志

 
 
关于我

东边不亮,西边寻光, 苍天关门,自我开窗。 不是职业写手,先后出版过三本历史评论、一本散文、一本长篇小说,约计200万字。新的长篇小说《银圈子》在作家社出版待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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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白沙纪事(二)  

2014-05-28 22:20:52|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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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艄公笑了,因为他知道,这个屁说明这个人已经被他们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了。儿子砍了一捆芦苇铺在地上,父子俩将这个人再抬到芦苇上,让他平平地躺着,大男孩在他边上点了一堆篝火。

月亮挂到中天的时候,这个人醒了,他用手撑着芦苇翻身滚到地上,立即对老艄公父子磕了三个头。老艄公连忙过来扶着他,让他再躺在芦苇上,老艄公还没有问他的经历,这个人已经泪流满面。

他说他的名字叫亓伢子,他还没出生的时候,他父亲就死了,父亲是帮东家在雨天抢收稻子的时候,被雷劈死在田里,由于当时他快出生了,父亲的遗体母亲没有看到,最后东家给了2担稻子作为补偿,就让人草草地将父亲给葬了。事后听乡亲们说,父亲被雷劈成一块黑炭,全身乌黑,身体抽搐成一张弯弓。

按照当地的风俗,人死之后先要装进棺材,棺材在地面厝柩三年之后再择日埋进土里的,这个风俗一直流传了几百年,但是能享受这种待遇的都是寿终正寝或者年过六旬的老人,他父亲不能享受这种待遇,因为他父亲是“凶死”的,“凶死”的人必须草草下葬,且不能在祖坟山选择福地,只能埋在乱坟岗。

他父亲不仅是“凶死”的,且是被雷劈死的,因此被认为是“凶上加凶”,只能用草席卷起来埋了。其实就算能享受风光大葬,他父亲也享受不起,因为他们根本买不起棺材。

父亲的死给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伤亲之痛,没几天,就有流言在村里传开了,母亲听到有人在他背后说,父亲被妖怪附体了,不然,雷公是不会打死好人的。这个流言由于一根毒针刺得母亲心在滴血。

在他出生那天,母亲终于解脱了。看到自己生下的是一个男孩,母亲脸上出现了短暂到难以察觉的笑容后,随即被大出血带来的痛苦所扭曲,母亲没有在他的脑子里留下一丝记忆就永远地走了。

若干年后,他听一个教书先生说,眼睛看到过的东西其实都记忆在脑子里,可惜我们不知道它藏在脑子里的什么地方,后来,他一遇到累脑子的事,一般都不愿意深想,他怕一想问题就会破坏母亲在脑子里面的记忆,仿佛账本上的账一样,要是页码乱了,账也就乱了一样。

他被外婆带回了家,外婆用东家赔偿的稻子舂成了米,用米熬成米汤一口口地喂他。几个月后,稻田里面的水退了,有人说看见他父亲被累劈死的地方,泥地里有一个女人的影子,他父亲是冤死的,雷公在劈妖精的时候,误杀了他父亲。

在米快熬完的时候,外婆由于过度思念宝贝女儿,也随着女儿走了。他很快有出名了,因为村里人说他的命太硬,谁对他好,他就会克死谁。他舅舅好几次想将他送人,最后都是因为他的名声太响亮了,方圆上百里都知道这个村子里有这么一个小孩,好像跟妖精有什么关系。

为了防止被克死,舅舅一家人几乎没有人敢亲近他,童年时候的他跟鸡猪一起呆的时间远远多于跟舅舅一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在5岁之前,他几乎都没有跟自己的表弟说过一句话,因为舅妈不让他们俩碰面。

要不是5岁那年他的表弟被同村的孩子欺负,当时他正好撞上了,他狠狠地揍了那个欺负表弟的孩子一顿,这件事被舅舅知道后感到很欣慰,于是,他被另眼相看了,每天早晨天亮就要起床捡猪粪,上午和下午要打两筐猪草,晚上还是跟猪睡在一起,跟以前不同的是,一天可以正常地跟家里人吃饭了,尽管吃的是舅舅家人剩下的。

大约在7岁那年,村里流行麻疹,表弟得病后很快就将麻疹传给了他,舅妈用陈年的萝卜叶熬水给表弟喝,表弟喝剩下的汤渣,舅妈在刷罐之前将这些给了他喝。

据村里人讲,得了这种病是不能出门的,生病期间一旦被风吹着,后果会非常严重。他每天依然要做两件事,早晚出门去捡猪粪,白天要去野外打猪草,因为,那时候,一头猪的命比他的命值钱多了。

他每天天亮就出门捡猪粪,拖着发烧的病体,在筐里的猪粪越来越多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脸上因过度发烧而奇痒难忍,他开始在捡猪粪的间歇用手挠,这时他才知道脸颊上长了很多小泡泡,挠一阵子就舒服一点,挠破的水泡中的水流到别的地方,别的地方也长出了小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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