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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磨盘州人

磨尽一江春水,磨不出柴米油盐;磨走春夏秋冬,磨不到东来紫气.

 
 
 

日志

 
 
关于我

东边不亮,西边寻光, 苍天关门,自我开窗。 不是职业写手,先后出版过三本历史评论、一本散文、一本长篇小说,约计200万字。新的长篇小说《银圈子》在作家社出版待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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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左顾右盼(十六)  

2015-02-16 09:25:38|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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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知道的是,呆在外面的人比他们饿得更快。外面的人吃得比潘部长他们多一些,而这些多出来的食物不够被折腾消耗掉的能量。村民们白天被队里组织去地里做事,晚上被拉回来学习或者开批斗会。每天大队的高音喇叭里面都放着振奋和激昂的歌曲,村民们实在是高兴和振奋不起来。毛主席说“家有余粮,心里不慌”,极度困顿的村民,别说家有余粮,肚子里面都没有余粮。

第一个饿死的是邹开来的母亲,她是在去地里的路上,一头栽倒在路边就没有再起来。队里开始说他是得病死的,很多人都知道她从来就没有得过病,她比别人饿,那是因为她趁邹开来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从自己碗里往邹开来的碗里扒拉饭食。邹开来一直听说粮食不够吃,他不知道的是,母亲用自己的口粮在喂养这个盲人儿子。

给邹开来妈妈送葬的时候,邹开来吐血了。他记得曾经听师傅说过“杜鹃啼血”这个故事,现在他知道了,人悲伤到到极致也会吐血的,吐血后的邹开来没有倒下,他笑了,他觉得吐出来的血是对母亲思念之情的最好表达方式。小时候母亲以乳汁将他喂大,幼年母亲要百家饭给他养大,成年后母亲从自己碗里扒拉饭食让他不挨饿,母亲是为了他才献出了生命,他只有吐血才能向天地表明他对母亲的孝心,血能见证他对母亲的爱!

邹开来母亲的死就像饥饿一样,迅速蔓延开来,村里陆陆续续有老人死亡。相对于其他地方,磨盘州的死亡数字是少的,死亡的人很少有直接饿死的,他们大多是因为饥饿导致其他病症发作而死,不像紫霞的爸爸及她大伯是直接饿死的。

紫霞父亲带回去的粮食原本也可以度过一段时间,自从给大嫂盛过一碗粮食“露富”之后,他们家络绎不绝地有人来借粮食,紫霞爸爸开始都是以没有了加以拒绝,借粮食的人几乎没有以自己的名义借的,他们与其说是借粮,不如说是来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的,每个借粮人后面都有一个需要临终关怀的人,他们有一个人来的,有老少几代人来的。

紫霞父亲脆弱的心能抵挡住好话,但是他抵挡不住长跪不起的虔诚,有些人跪在地上,头磕得像鸡啄米一样,紫霞父亲只好咬咬牙,拿着小碗小心地去米袋中给他们舀出一碗。别说紫霞父亲原本带回来的粮食就不多,随着借的人越来越多,米袋子很快就要见底了,过小年的那天晚上,紫霞父亲将全家人叫到一起,将米袋子里全部的粮食煮了一大锅粥,这是他们最后的口粮,一家人在一起美美地饱餐一顿,紫霞父亲和大哥将孩子们赶出了家,他们希望孩子们不要在家坐以待毙,因为家里实在是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了。

没有人知道这兄弟俩在家干了什么,大年三十的晚上,当孩子带着可以吃的食物回到家的时候,他们看见父亲兄弟俩躺在各自的床上身体已经冰冷,没有人知道他们这几天在家发生了什么,从他们安详的表情来看,他们是安静地离开人世的,他们终于明白父亲在小年夜赶他们出门时决绝的神情了,因为父亲不想成为他们的累赘,多一个的口粮,就多一份生命的隐患,父亲以他们的坚忍为孩子们减轻了负担。

他们在大年夜,将觅得的食物供奉在父亲的床头,没有香烛,他们只能在地上长跪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将父亲兄弟扛到了祖坟山上埋葬。他们没有再哭泣,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新年的第一天他们将如何度过。

紫霞半年后获得了父亲的死讯。从春节以后她就盼着父亲回来,一直没有父亲的消息,不是他将父亲忘记了,而是生活迫使她几乎没有心思去想太多的东西。她依然像以前一样,将地里长的、水里生的所有能吃的东西往家里弄。可惜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她感觉越来越绝望。

此时,听到父亲逝去的消息,她心里如同刀绞一般的难受,更让她感到悲痛的是,她都不知道如何应付越来越严重的饥荒。那是一个让她无法入睡的晚上,她不知道第二天如何开门。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紫霞依然早早地起床了,她知道愁解决不了问题,勤快的人一定饿不死。

跟往常一样,她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拎着箩筐出门了,在房子的拐角处,她发现地上有一片白灰一样的土,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谁在地上撒了石灰,仔细上前观看,她见白灰上有一小堆、一小堆的米状物,她连忙跑回家取出了马灯。在马灯的照亮下,她看清楚了,地上确实生出了“白米”, “白米”像从地缝里面长出来的,她在地上抓了一把,手里有几十粒米状物,她用手碾了一下,这些米很快就成为灰状物,她拿着这些“白米”立即跑回家去给朱先生看。朱先生看见这些“白米”,立马就想起来以前在书上见过,这东西叫“观音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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