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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磨盘州人

磨尽一江春水,磨不出柴米油盐;磨走春夏秋冬,磨不到东来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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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东边不亮,西边寻光, 苍天关门,自我开窗。 不是职业写手,先后出版过三本历史评论、一本散文、一本长篇小说,约计200万字。新的长篇小说《银圈子》在作家社出版待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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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江湖路遥(十一)  

2015-04-09 06:50:44|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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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村里多了一个疯子,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在路上一会哭一会笑,她好像也在说话,但是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这个疯子就是许主任。家里人怕她出事,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个孩子跟在后面,许主任一会儿到大队里,一会儿到公社里,有时候还往县城里面跑,每次外出之前,她都要穿行一段“油菜地”。根据村里老人的经验判断,许主任得的是“油菜花疯”,即每年油菜开花前,她就会犯病,到油菜花谢的时候,她的病就会不治而愈。

当年油菜花谢的时候,许主任真的好了,那天一早起来,她就督促孩子们赶紧去地里收割油菜,开始的时候,家里人还以为她是说疯话呢,但是看到许主任恢复到病前的样子,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的干净利索,他们相信许主任的病真的好了。

病好了的许主任再也没有笑过,她似乎感觉到自己生病的时候笑得太多了,她本想东山再起,可惜磨盘州再也没有外地的人来居住了,因为码头上已经没有了那个他们做着发财梦的市场。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她只能重新鼓起勇气跟着丈夫一起去地里做农活。

伍东平带着弟弟伍东方也外出打工了,他将以前出门拎着的收录机留在了家里,将以前烫成跟鸡窝一样的头发也剪掉了,只留了一个小寸头,他不知道是否还会有第一次出门时那么好的运气,经过这几年的折腾,他不太愿意再去厂里给人做力气活了,他想自己当老板。他来到南京的郊区租了一间民房跟弟弟两个人居住,开始他跟弟弟两个人从浙江绍兴买一些布料用平板车推到南京郊区的集市上去卖,由于生意非常清淡,伍东方忍受不了,在一起进货的时候,伍东方自己留在绍兴给人卷布就没再回南京。

春节的时候,许主任在家望眼欲穿,她特别盼着两个儿子回家过年,她知道两个儿子在外面一定过得不好,不然,他们绝对不会一走就再也没有音信。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许主任从腊月一直盼到正月结束,也没有两个儿子一点信息,她彻底地失望了,因为她非常盼望着能最后再见儿子一面,可惜她没有等到这个机会。

转眼春天就来到了,很多村里的人怀揣着梦想,挑着夹杂棉被出门,每天码头上都上演着悲欢离合的场景,村里人没有人注意,许主任连着10几天都去码头守望,直到最后一班船离开码头,许主任才拖着疲惫的身影回家。伍大龙看出了一点异样,他知道许主任是在想儿子,她不知道的是,许主任盼儿子回来的急迫心情,因为她怕自己等不到了。

在油菜花快开的那天,鸡刚刚叫,许主任就起床了,她将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在天亮之前,她做好了早饭,孩子们原本早晨起来要做家务的,那天许主任破例没有让他们出门,一家人围在桌边吃了一顿早饭,看见伍大龙和孩子们有说有笑地吃着早饭,许主任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吃完早饭之后,许主任将伍大龙送到村口,她看着孩子们背着书包去了学校,她再次将家里收拾了一遍之后,去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她将自己全身洗了个干净,她从衣柜里找出前几年买的新衣服穿在身上。接着她去柴房里拿出了伍大龙放得非常隐蔽的农药,用吃饭的碗倒了一碗,浓浓的药味熏得她睁不开眼睛,她还是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将那碗药一饮而尽。

她知道药性随时都会发作,她快速地跑到门口,将那只药碗一摔两半,据说她这样做,可以避免将灾星留给自己的孩子们。她将大门和房门都打开后,静静地躺在床上,她没有难过,因为她宁愿体面地离开这个世界,她不想再遭受油菜花开后疾病的折磨。

她最后回顾了自己的一生,苦难多于幸福,屈辱多于尊严。现在好了,她不能选择光荣地生,但是她可以选择体面地走,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还要一堆孩子们需要惦记,可惜她不能等了,死亡跟尊严比起来,她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意被人笑话为疯子。她一辈子都没有机会选择自己的命运,她也没有改变自己命运的能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掌握了命运。

她笑了。此刻之前,她还是那么的害怕油菜花,不久的将来,他的孩子们将抬着她走在开满油菜花的路上,她要静静地享受那漫山遍野的油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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